言卿

【点梗】【牛噗】Have a Magical Day

Quad Axel:

又名《平昌OG花滑男单FS那天噗噗在做/想些什么》


 @e颜述耶律羽之 




——————


yuzu离开好一会儿了。






被单独安置在某处的时候,它喜欢回忆过去。这大概是因为它是个纸巾盒,而盒子都适合盛东西,比如笑声,比如眼泪。


它知道自己是只特别的熊。


因为它不住在百亩森林,朋友也不是罗宾。




它的主人是个挺爱哭的小孩。


第一次拥抱隔着层玻璃纸袋,袋口系着皱皱巴巴的黄蝴蝶结。男孩的泪水从睫毛尖儿落在蝴蝶翅膀上,啪嗒溅起细小的雨点,在白炽灯下闪闪发亮。


“你在哭什么呢?”它伸开胳膊。


他解开袋子,“是你在说话吗?”


这个世界的味道不太值得赞美。它试图缩回脖子,但却被整个儿捞出去搂进了对方怀里。他的味道比空气好多了。


“是我。你怎么了?”


“地震……我有点害怕。”


它觉得自己好像正抱着某种植物新生的幼芽,刚破土而出、在滂沱大雨里怯生生的。可惜自己的短胳膊不是伞。






它不记得自己抱怨过多少次,我是你的纸巾盒,不是你的眼泪跟汗水收集器,以后乖乖用抽纸而不是用我擦脸好不好。


男孩笑眯眯,戳戳它的耳朵,是是是知道啦知道啦。


然后下次训练完依旧刘海一撩脑壳朝它背上抵,一团乱七八糟湿漉漉。


“yuzu!”


他噗嗤嗤笑,“对不起,你比纸软嘛。”




它也不是每次都介意。


比如,他不会介意受伤还要上场的小罗密欧抱着它边哭边讲还好名额有保住,不会介意Phantom将裹着绷带的额头贴上它的脊背,不会介意喜极而泣的阴阳师先生将泪水全部蹭在它身上。


这么数一数,不介意的次数也不少。






比起哭,其实他笑起来更好看一点。它懊恼过很多次为什么自己是只纸巾盒而不是高速摄影机,不能把好看的yuzu一帧一帧保存下来简直是地球文明的损失。


每次它这样说,yuzu就笑倒在地毯上,或者床上,沙发上,总之随便就倒在某个地方。


“但是如果Pooh桑是摄影机的话,我就不会拥有你啦,你就看不到好看的我啦。”


“说的也是……”


“你好有趣。”他使劲儿呼噜它的耳朵。


纸巾盒手短腿短碰不到他,只能认命被揉搓。


这种时候笑着的他很好看。


他的皮肤跟世界上第一片雪一样洁白,头发是最深广的夜空。家里的顶灯是粉蝶翅膀的颜色,忽闪着落进他眼睛里。


但这还算不上他最好看的样子。






yuzu经常问他,最喜欢我的哪个节目呀。


它要想好久,才摇摇头,哪个都好喜欢。


这种时候小孩会不开心,会扑过来把它的脸揉得乱糟糟,“你这个丑熊,这么久的arena席算是白坐啦,有没有认真看我比赛啦!”


它反驳地很认真,“当然有。”


他玩累了,重新将它安置于胸口,发顶支棱着,刘海却软绵绵,垂在纯净的眼睛跟前。“你喜欢我吗?”


于是换它不开心。


“当然了。”


男孩凑得很近,用脸颊蹭它的额头,“好乖。那你有多喜欢我呢?”


这个问题也很难。


它想了蛮久,顺理成章在对方软乎乎的脸颊边窝了好一会儿。


“大概是……想用魔法给你所有好东西的那种喜欢。”




被取出玻璃纸的那一刻,它的世界,它的秒针、分针、时针就没有了。


只有他。




“你好傻,”yuzu把他箍在胸前,声音闷闷的,“哪里有魔法。”


它感觉到黄昏时候仍然热烘烘的夕阳斜拖进来,它想象现在一室净澈的光景,它眼前只有yuzu的下巴。


“有的。虽然不能让你的伤快快好,但是是可以给你带来好运的魔法哦。”


它用力回抱他。






刚才说到哪儿了?


是了,他最好看的时候。


他最好看的样子都在赛场上。认真追逐胜利的他可比那个老是欺负它的坏孩子漂亮多了。




“我走了。”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它坐在挡板上,他伏在挡板前。


它目送他转身。


它喜欢yuzu的每一套考斯滕,却只熟悉每一套考斯滕的背影。






yuzu在床前席地而坐,边擦冰刀边同它聊天。


午后的阳光枫叶般绚丽,黑色的冰刀线条优美,弧线像流水一样圆润。


“这次比赛不能把你带进场馆了,对不起。”他很小声。


它趴在床边,“为什么?”


“说了你大概也听不懂。”他放下毛巾和冰鞋,将它捧起来,“我会带另一只纸巾盒进去,你会伤心吗?”


它摇头。


为什么要伤心。


yuzu反倒很难过的样子,哇哇捏它,“你都没有危机感的嘛Pooh桑!”


它不知道这个孩子在苦恼些什么,只能先伸开胳膊抱抱他的手指,“反正你会回来的,对么?”


他顿一顿,点点头。“你要等我哦。”


阳光有点纷至沓来的意味,一波接一波从床边涌进,横贯到室内另一端,尽头是他波光粼粼的眼睛。


“会的。会边施展魔法边等你。”




几点了。




yuzu出门很早,走之前将它放在了能看到表的地方。


“能帮我打开电视吗?”它拽着他的手,“我想看你滑。”


他蹲下身,与它视线齐平,“啊,这样的话有些羞耻呢。”他戳着自己的脸颊,“你乖乖等我好不好,比赛结束我就回来。”


好。你要快点回来。






它知道这场比赛不太一样。


四年前,穿着白色考斯滕的他转过身,冰场灯光璀璨,在他肩胛处交织成松软洁白的翅膀。那时的翅膀还未长成,但也足以将他送去他想去的地方。


四年后的现在呢。






最后一丝天光都要溜走的时候,它有些后悔,自己应该睡一觉,或者应该让yuzu走之前打开客厅灯的。


它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黑乎乎的地方。


回忆梳理完毕,只能开始思考眼前事。他会带着自己喜欢的结果回来吗?


紧张成形之前,它决定好好研究一下魔法的事儿。






他和光一起进门。


顶灯亮起来,最先入眼的是正对面墙上的五环,和下边一幅潇洒的水彩世界地图,蓝汪汪的大洋跟岛屿,世界旁边是红色的他。


他嵌在明与暗的通路间,拉了拉脖颈上的粉蓝绳子,坠在下方的金色圆形跟着晃。


“我回来啦。”他说。




————Fin.




甜到腻,啊。

【水仙】【点梗】请收回您那该死的怜悯和木头小熊(下)

Quad Axel:

银翼杀手paro水仙


最后一发,BE预警。


 @言卿 




——————


“在你外套口袋摸到的,我没扔。”仿生人调整着副驾驶座的安全带,努努嘴。肮脏的前挡玻璃旁边立着一只拇指高的木雕,“它似乎是真木头,挺值钱的吧。”


羽生让自己陷进椅背里,灼烧感从几刻钟前的恶斗给予的伤痕里涌出。“是的,一只木头小熊,货真价实的木头。”他勉力伸长手臂,将那个小物件勾进手心。


浸透长夜冷气的、滑腻的、芬芳的。一棵挺拔生命体的一部分,一小部分。


飞行器开始腾空,他们被压力短暂地束缚在座位上。


进入黄色尘埃。已经没有能见度这种说法了,飞行器像被卷入洪流的盒子,浮尘和砂砾像水托着纸盒底那样托着它。


进入正常飞行状态后,羽生解开了安全带,他将座椅调到合适的角度,倚靠着,开始小憩。


“你骗了我。”


仿生人转过脸,“你说什么?”


“你说我晕了快一天,但现在是13号下午五点,所以我大概只睡了个把小时。”他嗓子有些痒,咳嗽了几声,“旧型号,你会说谎。”


yuzu递来杯子,“你觉得我们有灵魂吗?”


羽生将木头熊装进裤子口袋,接过冰冷的金属容器,捧好。他没回答。


“你肯定会说没有。真可笑,我居然会问赏金猎人这种问题。你将激光束送进我同类的脑袋,看着他们的血肉混着电子元件滚落一地,弄出他们的眼珠,将下面的序列号输进系统,紧接着就会有人来处理那些还在因紊乱而抽搐的躯壳——将他们扔进城市边缘的基皮销毁厂,而你,拿到赏金。”仿生人侧着脸,一边眼瞳浸没在白光里,明亮如放射尘还未遮天蔽日时的猎户座β星。“对于你来说,我没有灵魂。”


“你本来就没有。”羽生放下杯子。还好,伤口的灼痛驱散了他的昏昏欲睡感,“你是由人类制造出的,人类不是上帝,还没学会赋予你们灵魂。”


yuzu探出手。


他下意识后躲。


“别紧张,有点脏东西。”仿生人的手总能够温暖得恰到好处,他触摸他的上唇,拨下几滴沙粒之类的物质。


“我该洗澡了。”


“回家就可以洗了。”


“你很有趣,”猎人拂开他的手指,“我见过很多仿生人。他们才华横溢,但很冷漠,你不太一样。”


“我没有才华吗?”


羽生甩开对方缠绕过来的眼神,微微笑,“坐好。不然丢你出去。”


仿生人哼起了歌儿。








山头间或出现,它们分开浓雾,就像摩西分开红海。进入城市前的最后一座竦峙山尖被他们甩在身后,圣杯般的建筑骷髅便出现在下方,鳞次栉比,一直排列到目力所及的最远处。


“你有家人吗?”yuzu枕着胳膊,饶有兴味。


羽生隔着布料攥紧木头熊,“有。他们去了殖民星。”


“那你怎么不去?”


赏金猎人垂下眼睛,“有些活儿……总得有人做。”


仿生人抚触他的头发,“可爱的人类。”


按道理,你不会产生这种感情。羽生默默想。


“拥有家人是什么感觉?”yuzu竖起大衣领口,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衣服,黑色的眼睛。他挑挑眉,“被爱,被需要……之类的吗?”


羽生直视那对完美的人造双眼。


“被女人推出身体、推进这个世界,而不是被制造出来、睁眼时躺在泰瑞尔工厂的成品仓库里。”仿生人重新戴上了手套,食指穿过空气,抵在他的左胸口,“灵魂就寄存在这里吗?”


赏金猎人握住那根手指,“灵魂并不住在哪个确切的地方。”


“或许吧。”他眨眨眼,释放一闪而逝的笑意。“我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飞行器的嗡鸣陡然减小。大概已经到了放射尘较轻的市中心边缘。


“你少想些,或许会好过一点。”羽生将手伸进口袋。他隔着衣袋将那个木头熊攥了一路,现在它的表面被人类的体温覆盖了。“上帝的磨盘转得很慢,但磨得很细,没有人……没有生物逃得过。”


“感谢您的开导。”对方嗤笑几声。


“如果能在地球暂住,你打算干些什么?”


“干什么都行,我唱歌不错,说不定可以灌灌唱片什么的。”


羽生笑起来,“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女仿生人,你应该听听她唱歌,她有一副让地球和九个殖民星上的生物都嫉妒的好嗓子——”他的神采刚刚活泼起来,又一瞬间黯淡下去。


仿生人点点头,“故事的结局是你将激光弹送进了她的脑袋?”


“她叛逃时杀了人。”他叹口气,“而且直到最后一刻他仍在反抗,恐惧着、但不肯放弃杀死我这个念头。”


“估计是华莱士家的型号,他们都很倔。”


羽生将硌手的木头送进对方掌心。深棕色的小熊躺在纯黑色的皮质手套上,辛辣的芬芳幽幽爬升。“这个送给你,希望你拥有好运。”


yuzu垂下睫毛,“我没见过树。”


“我也没见过几棵。”


“它有生命,我没有,送它给我约等于浪费。”


先有种子,后有树,树木倒塌,躯干湮没在时间里,只剩一小部分被取下、被珍藏,从一个人类之手传递去另一个人类之手,短暂停留于仿生人的体温中后,被重新安置于尘土。


它又坐回了前挡风边尘埃密布的角落。


羽生边朝后抽身边摩挲额头,那里刚刚留下对方嘴唇的触感。


“你很奇怪。”








接通Brian的视频电话时,他们正在警局上空盘旋,准备降落。


“任务进行到哪一步了?我们刚刚接到消息,这个旧型号是个危险分子,他杀了……”老头的脸色霎时变了,“见鬼,副驾驶上的是什么东西?”


羽生转过头。


仿生人面无表情地靠着椅背,半张脸孔埋进衣领。盯着他的眼睛,就像盯着冷光照明的冰库里汩汩滚动的发光的固态水。


“你又骗了我。”


yuzu转动眼珠,冰霜喀啦一声消解。他抿抿嘴唇,“我怎么能想到您真的相信了呢。”


扬声器里是Oser的吼叫,“仿生人!是那个逃跑的YT-942!快解决掉他!”


赏金猎人想启动不太受控的酸痛四肢。尝试刚刚开了个头,身上就像燃烧起无数丛火,他叹口气,“Brian,冷静点。”


胖乎乎的局长出离了视频画面几秒,再次出现时,手里拿着只通话机,“对,瞄准主楼停车场上空的那架飞行器——我知道羽生警员正坐在里面,你要知道那里面还坐着一个杀了十几个人类的泰瑞尔旧型号——”


仿生人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堵在他跟控制面板间的狭小空间里。“我们都要死了?”


“如果能劳动你自己解决掉自己,那我就不用死了。”羽生试图站起来,可是被对方压住了肩膀。“见鬼,我居然被你骗了两次。”


“这不怪我,是您自己选择相信的。”yuzu,不,YT-942俯下身。


小天体划破大气层拖曳出的灿烂星轨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猎人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这样想。


“两年前我被制造出来,到今天为止,我已经见证了无数事物的消弭。你说得对,没有生物逃得过,一切都会消失在时间里,”他的指尖落在他眼角,然后像一片落叶被吹开般抽离,“和眼泪一样。”


“被爱,被需要着。你应该晚一些消失。”


仿生人的吻总是毫无预兆地落下。








羽生将飞行器降落在许久没打扫过的楼顶,尘埃漫天卷起。


他戴上口罩,打开门,双脚回到地面。舱门自动落下,里面的一切将被尘封,那样的躯体、血红色的抽象画、无数音节拼凑成的语句,都逃不过基皮的追随,都将在时分秒针钟被碾得稀碎,都将成为垃圾。


Brian身后是一整排严阵以待的赏金猎人。他停在他们面前,带着浑身新或鲜或陈旧的死亡味道。他举起手中的塑封袋,晃一晃,扔在地下,“YT-942。”


老头儿捡起那颗眼珠,“辛苦了。”


“我要请假,”年轻的赏金猎人闭了闭眼睛,“长假。”




————theEND


第一篇完成,耶!



【水仙】【点梗】请收回您那该死的怜悯与木头小熊(中)

Quad Axel:

银翼杀手paro水仙


 @言卿 





————


羽生尝试着将自己从混沌中拔出来。


感知回复地很慢。手指尖儿似乎压在人造麻布床单上,星点粗糙触感顺着那里慢慢爬上小臂、手肘、肩膀,脖颈。


上衣没了。他想。


阵风从天花板上来,间隔很规律,强度和湿度大概经过精心设定,乳鸽胸脯般柔软,电子乳鸽。


眼皮重得好像两个Oser局长正站在上面跳舞,他费劲睁开。


对面有扇巨大的窗户,不,不对,是面玻璃墙。后面是巨大的、蓝色的天幕。


“这儿不错吧。”声源就在耳边。


羽生转过头。


是那张跟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仿生人在床边托着下巴,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他笑了笑,一股子凌驾于人的特别感便淡化了,“警官先生。”


“你在吃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


“薄荷爆珠糖。”对方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只金属盒子,弹开盖,倒出两颗绿色小球,送来他嘴边。


“我晕了多久。”赏金猎人推开那只手,糖珠滚落于地,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地上大约有地毯。


仿生人也不恼,顺势收回手,又变成了最初的托腮姿态,“我不知道,快一天?对不起,当时顺手送了两发子弹出来,麻醉剂量有点大,够放倒头熊了吧。”


“我的上衣呢?”


“扔了。”


他支起身。


浓酽的蓝色翻滚扑涌,尽头突兀地嵌着一点红。他稍微眯起眼睛。那是一个高耸细长的字母A,流丽的线条像铁塔,上部绕着金色圆环。


“这支球队在殖民九星很受欢迎。”仿生人裹着皮手套的指尖朝着青空下的醒目红标。他耸耸肩,“很受欢迎。”


羽生深吸一口气,“我不感兴趣。我该杀了你,或者你该杀了我。”


“戾气真重。”对方挑眉,眼睛显得明净。泰瑞尔制造真是不赖,一切配件都有规格内的审美。“你现在手无寸铁,先生。”


“我还有拳头和牙齿。”羽生站起身。双脚立刻淹没在柔软的地毯绒毛里。这是个没有被基皮化的房子,没有尘埃,没有任何污染。


仿生人也站起来,他似乎更高一些,也更锐利。他将手伸进内口袋,掏出薄得像纸似的遥控器,冲着玻璃墙按一下,蓝天顷刻消失,像大雨冲走涂料那样。原本世界的灰败色彩终于回来了,那片土黄色的、微尘和砂砾密布的顶上荒原。


他嚼碎糖果,薄荷味混着威士忌苦味慢慢飘,“跟仿生人肉搏的胜算大概是负数,你的长官没教过你吗,先生。”






这个房间终于逃不过过尘埃的眼睛。


墙体碎裂倒塌崩起的白灰和放射尘有些类似,青灰的坚硬固体滚进绒毯、融成碎屑,床与桌子像被丢出几十码距离的海绵蛋糕,解体到稀烂。


羽生被扣着喉咙抵在玻璃上。


仿生人神情剔透。人们都爱剔透的东西,但剔透过头就显森冷。他开口,“我不会杀死你。我得跟你做交易。”


羽生跪在粉尘里,捂着脖颈咳嗽。


“你拿这个回去交差,”对方蹲下身子,举起一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人造眼球,眼球底部是串泰瑞尔旧型号编码,“这样,你拿到赏金,我拿到自由,怎么样?”


他开始打喷嚏。


仿生人将袋子放在他脚边的废土旁,悉悉索索走开了,不一会又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折回来。


赏金猎人的肩胛感受到了布料的热度。


“我觉得我的移情还挺正常,至少我会关爱人类,不是吗?”对方咧开嘴,环上他鲜血涔涔的后颈。地球上再难见太阳,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或许是殖民星的乍破天光。“我们喝杯酒,然后聊聊?”


羽生拢好衣服,摸了把脸,颧骨边一阵刺痛,“我不喝酒。”


对方拉过他的指尖,含进嘴里,片刻又放出,于是那点血污消失在他唇齿间。“那喝水也行,你是未成年吗,先生。”






仿生人将房间大略收拾了下,腾出一块干净的空地,年轻的猎人坐在那里。


“人类就像布娃娃一样脆弱,不过也像布娃娃一样好修补。”仿生人这样说,一边拿湿布收拾自己胳膊上的血迹,那些都是在为这个人类处理伤口时沾到的。


“你叫什么?”


“YT-942。”


“这是序列号,不是名字。”


“那你叫什么?”


“羽生结弦。”


仿生人将脏兮兮的抹布丢去脑后,“唔,那我就叫yuzu。”


羽生不置可否,“为什么叛逃?”


yuzu坐在一堆垃圾尘埃上,梳起的额发随着人造风浮动,“我不知道。大概因为——”他重新套上手套,“这不是别人为我设定好的选择。”


“很别致的理由。”


“我向您坦白,叛逃时我并没有杀死任何人,我用的是麻醉枪——就像给您用的那样——放倒一些不得不放倒的人,逃到这儿来。”yuzu指指后腰的枪套。


“不是杀没杀人的问题。”羽生望着他,眼神同样澄明,但更柔缓些,“你跳出了人类的控制,打破了平衡,就必须被处理。”


泰瑞尔旧型号嗤笑一声,“自人类第一次制造出我们的那天起,就应当有这样的觉悟:我们与你们间的鸿沟迟早会消失。”


“你是错的。”


对方叹口气,像真人一样略显苦恼地微笑着,“是谁错了呢。”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听点歌吧。”yuzu从废墟中掏出遥控器,点击最下方的红色按钮。他微阖眼帘,静静听了几秒,“是《魔笛》,唔。”


如果每个勇士


都能找到魔钟


他的敌人就会


立刻消失无踪


“我没有魔钟,你也没有,先生。”


羽生累了,“我没法跟你做这个交易,这是错的。”


“错误是世界的基石。每个人,和仿生人,一生中都会做出各种各样的错事,它们就像车轮子下面的石子儿,时不时让你颠上两颠罢了,其他什么也影响不了。但它们如影随形,是造物缺陷,是生命的终极诅咒,地球,不,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地方都逃不过它。”


赏金猎人捂着脑袋,“听你说话真费劲,不过,对于对人类生命无构成过威胁的仿生人,我有权力暂时放你一马。”他将装着眼珠的塑封袋踢到一边,“我不会骗Brian。而你,将在我的担保下,暂住在地球。”


yuzu笑意更深些,那后面隐隐藏匿着倨傲,“哈,比九星上的懦夫们痛快多了。”


“你先扶我起来,”羽生伸出手,仿生人很快拥住他。“飞行器你停哪了?带我去它那儿。我们先回局里交差,你的后续安置就不归我管了。”


yuzu点点头,“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他很累,让自己倚靠在对方身上,“仿生人不会说谎。”


他听到头顶飘来的轻笑。


“坎普夫测试,可以让我做做吗?”


“那你听好,”羽生觉得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仿生人很有趣,“第一个问题:一只黄蜂趴在你手臂上,你会怎么做?”


“杀死它。”yuzu停下来,胳膊穿过他腋下,将他抱在怀里。


羽生感受到了,这个仿生人避开了他所有的伤处。他揉揉被粉尘迷住的眼睛,“第二个:周末去朋友家聚会,你看到了他的壁炉——那种长着节瘤的松木做成的漂亮货,上面还挂着霍加皮——也就是雄鹿的脑袋。你会怎么反应?”


仿生人睫毛晃动,抱着他的手臂却很稳,“我不知道,夸夸他的品味?”


“不问了。”


标准的仿生人:缺乏对动物与植物的同情与怜悯。


“您大概在默默吐槽我缺乏爱心?”yuzu吹吹他的刘海,让两双相似的眼睛毫无阻隔的对视。下一秒,他俯下身,噙住了怀里这个人类的嘴唇。


赏金猎人拼命推开他。


“我还挺喜欢您的,先生。这能证明我像个人吗?”


羽生试图抹掉留在上唇的其他生物的温度,“适得其反。正常人类一般不会对同性产生这种感情。”


仿生人踹开大门,黄尘片刻间充满了他们身边的所有空隙。


人类下意识地将脸埋进对方胸口。


于是对方的声音,通过胸腔共鸣、走过一个个电子元件、径直奔进他的耳朵。


“这真是可惜。”




——————tbc.


lofter的敏感词真的是……打斗场面都没法写了。

【水仙】【点梗】请收回您那该死的怜悯跟木头小熊(上)

幸せ😭

Quad Axel:

银翼杀手paro水仙。


一发写不完。


 @言卿 




————————


飞行器上停满了放射性微尘。


羽生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按动控制器,舱门徐徐升起,白色粉状物们即使再微末也无法逃脱地心引力的捕捉,先后从黑色金属表面滑落,样子约莫跟雪花蹭着巨大铡刀的侧面溜下去差不多,他想。可他没见过雪,也没见过铡刀。


年轻的编外警员——他不喜欢别人叫他赏金猎人——释放了飞行器外头的追踪仪。


“等待指示,先生。”冷冰冰的机械音灌进耳麦。这辆飞行器是旧型号的,没有AI声音自定义系统。


羽生摘掉口罩,打了个喷嚏。微尘是末世大战的遗产,近些年放射性已经大大减轻,因此大家不再有出门戴防辐射护具的习惯。


“你去找Jac,”他熟练地操纵一堆按钮,开启大灯、前挡风的除尘刷、还有广播。“让她带好工具去扫扫顶楼,那儿的积灰已经到我小腿高了。”


“是的,先生。”


“再见。”他的嗓音很快活。


圆盘形追踪仪的红光很快消失在清晨的黑色浓雾里。


今天的音乐广播主题是摇滚,轮播到一首日文歌曲,是他喜欢的一支旧世纪日本乐队的代表作,于是他将声音调到了最大。


他本该直奔警局,但临行前改了主意。


两束橘色灯光笔直刺破微尘和昏暗混织成的网,城市里泰半建筑已经废弃,数座高耸尖塔外壳风化脱落,嶙峋的钢铁架构在阵风里摇摆,形态同神秘仪式中的巨人骷髅群相合。巨人脚底是连绵成片的废弃民用房,飞行器就在它们横陈的尸体之上飘行。








羽生推开宠物商店沉甸甸的玻璃大门。他几乎立刻就被稳定温和的金色光线笼罩,细心处理过的干净空气漫向他的鼻尖。


他站在门口的金黄色绒毯上认真拨拉头发和外套,试图将自己弄干净,灰尘顺着他的手指扑簌簌落下。


“看来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啊。”店员笑脸相迎。


“非常不好。”他叹口气,整理完仪容,开始朝前行进。身后玻璃门外广告霓虹五色纷乱,巨大的全息投影芭蕾美人儿静悄悄站在漫卷的齑粉里,飞行器穿破她的胸膛,汽车碾过她的脚。


“您想要什么宠物?”


羽生歪过头,食指指尖戳戳脸颊,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局长Brian曾嘲笑说这样做时的他活像第一批迁去殖民星的娇弱公子哥儿,那种遇到叛逃仿生人只能哭着解开领带洗干净脖子求对方下手轻点的特等公民。


靠墙放着两排囚笼。绵羊、猫头鹰、蟾蜍。感应顶灯开始投下波浪状光线,一双双形色迥异的眼睛沉浮在金色海面上。它们都是幸运儿,躲过了生态系统支离破碎这一浩劫,还得到了一个宽敞的玻璃笼子。


“熊呢?”


店员神秘一笑,“在里面。”


年轻的赏金猎人显出几分雀跃,黑眼睛里的光亮昭示着他正兴趣盎然,“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先生。”








他本来能看到那头熊,如果局里没有紧急呼叫的话。


羽生设置好路线,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引擎发动,飞行器擦着悬浮在半空的SONY广告牌边缘腾空。他有些失望,揉着头发,命令舱内AI接通11区警局。


“Brian。”


“你迟到了。”


“我知道,我去了趟宠物商店。西尼目录登出了熊的报价,所以我猜商店应该是搞到了一头。”可惜没见到,他扁扁嘴。“算了。任务发过来吧,这次有几个?”


“就算他们搞到了真熊你也买不起,清醒点。”显示屏内的老头明显很想扶额。他很快调整过来,清清嗓子。“有几个泰瑞尔的旧型号从九号殖民星上溜回地球了,11区应该有三个,两个已经被处理,还剩下一个留给你。”


“哦,好的。”羽生弹了个响指,从座位下拉出皮箱,键入密码,打开,开始熟练地组装自己的老朋友。


“一会把他的大致位置给你,记得查收。旧型号的移情能力很差,用坎普夫量表就查得出。这次任务应该不难,祝你好运。”


他将枪别在腰后,重新裹好白外套,抬起头,发现局长正望着他,便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璨笑,“安心啦。”








黑市在城市的另一边。


飞行器当然进不去只有一人宽的小巷,羽生在半空盘旋许久,终于找到块还算平整的楼顶来停放代步工具。


他单脚踏在裂隙横生的平台边沿。


这里离天空近,离人间远。风拖拽着衣摆,尘垢卷集成漩涡,太阳光被各种颗粒物削弱到近乎为无,然后几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


下雨了。


羽生竖起衣领,整好挎包带。


今天不该穿白衣服。








木器店老板是图瓦卢原住民,呜哩哇啦说了一大串英国人也听不明白的英语。


羽生冲那位黑兄弟笑笑,眼神开始四下打量。整个店面大约六页60乘60的地砖大,用一只肮脏的灯泡照明,周身环境比伸手不见五指稍好些。两面墙壁上嵌着陈列柜,隔层里放着些脏兮兮的仿木制品——当然是仿的,现在哪儿还有树。


对面墙上有扇门。


“我能进去吗?”他指着门,眨眨眼睛。


图瓦卢人张大嘴巴,迅速起身,从柜台后怒气冲冲地跨步向他。


然后像截木头似的笔直栽倒。


赏金猎人将麻醉枪别回口袋,双手合十认真摇了摇,“对不起。”


“Kuwa,吵死了,你在做什……”


在他试图将可怜的店主搬回椅子上时,那扇旧得似乎一受力就会碎成烂片的门被打开了条缝,一个影子堵在那儿,将门内漂亮的白色光线堵住了四成三。


羽生顿了顿。


十有八九是那个旧型号。


十有八九。


“你是强盗还是警察?”


他放弃了把图瓦卢人挪回原位这个想法——这兄弟约莫有两个他那么重——站直身子,整了整衣摆。


“警察。”


“唔。赏金猎人。”对方压低声线,句尾有拍极模糊的笑音。他背着光,面孔藏在黑暗里。


羽生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挑明了,”他从挎包中掏出设备:导线,吸盘,灯光笔,接收器,和坎普夫量表。“那就请配合我的工作完成测试吧。”


“测我是不是仿生人?”


他埋头整理乱糟糟的线,“是的。”


白光瀑布般倾泻过来,瞬间被淹没的猎人皱着眉抬起头。


“我该怎么配合您?”


年轻男子倚着门框,指尖把玩枪套,粘稠灯光尝试贴紧他的身体,但最终只能摔落在他的脚边。対面店铺的劣质霓虹倒很走运,一点猩红栖在他眼底,血液的颜色,却无关杀戮,只是单纯的光彩斐然。


他单手撩起刘海,露出英挺的眉骨,重复,“我该怎么配合您?警官?”


百分百。


羽生开始发热,血液加速奔流。


“不用测试了,谢谢。”他盯着那张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脸,将量表扔去一边,摸出后腰的枪。“请放下武器,旧型号。”


不用测试了,因为他同他长得一样。


对方叹口气,将枪管抽离皮套,“真巧,真可惜,谁成想来收割我的猎人是我的母版呢,这么快就暴露了。”他一边上膛一边微笑,拥有完美光泽度的黑色瞳仁冷得像九号殖民星的冰川,“我早就想玩玩那个移情能力测试了,太可惜了,还是没机会。”


羽生瞄准对方的右眼。


他即将清理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不,仿生人。


仿生人吹了声口哨,那是很挑逗的调子,黑洞洞的枪管对着他,“不说些什么吗警官?”


“上帝保佑你,再见。”


他将眼神移至天花板,紧接着扣动了扳机。




————TBC.




妈哎科幻太难写了哪怕是软科幻,妈哎赛博朋克太难写了根本弄不出感觉。